“咳咳~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西门外,沈家祠堂里头。

    倏忽间响起一声声咳嗽,那声音咳的好似要断了肝肠,烂了肺腑,喉中腥甜直涌。

    只等他顺气调息,方才平复了一些。

    外面天昏地暗,风雪甚大。

    姬神秀目光出神的坐着,怀里的毛球睡的正酣。

    “这雪也太大了。”

    侧头瞧去,就见祠堂里头供奉着许许多多的牌位,冷冷清清。

    最前面的那个,其上正是沈天君之灵位。

    此刻大雪封天,无人来此,恰好成了姬神秀暂时的栖身之地。只不过看看那上面落着的薄灰,想来有段时间没人打理了,如今沈家千万家财散尽,便是祖宅都没留下,只留下了这间祠堂,而那沈浪一心为了当年衡山一役,也是远走他乡,恐怕快活王不死,他是不会回来的。

    就听他轻飘飘的自语道:“他还没成为天下第一就这般厉害,不知道你这昔年的天下第一又是何等的惊人?”

    只他这一说完。

    外面的雪中竟紧接着响起一道声音,魅意极浓,恍若银铃,很是动听。“他确实厉害,他的厉害在于他有一双手,一双不同凡响的手。”

    一道身影飘然而至,似极了一阵风,自人间吹到了这祠堂之中,摇身一变,化作了一个宫鬓美妇,风华绝代。

    姬神秀只是低笑,并未言语。

    那美妇却自顾的接着道:“沈天君的手谈笑间可散尽万金,但叱咤间又可重聚,他的手可将活生生的人置于死地,但也可使垂死的人复生,可使山崩屋塌,可毁灭一切,但也可制造出许多千灵百巧,不可异议之物,只要沈天君的手动一动,江湖中无论什么事,都会改变,你说,这双手是不是很厉害?”

    扬眉一挑,姬神秀点点头,不咸不淡的应道:“是啊,以他当年的身份,大手一挥,天下诸般奇人都愿为他卖命,这双手自然无所不能。”

    那想美妇不可置否的一摇头,她款款而行,曼妙的腰身散发着万种风情,可这神态却十分庄重。“错了,哪怕今天那人也绝然敌不过那双手,他一身棍法虽是大成,却还不到巅峰,称不上无敌,更何况他那名头委实有些名不属实,这衡山一役,江湖但凡是能登上台面的高手无不是折损了个干净,更加称不上无敌。”

    “你便可以败他,只要你伤势痊愈,以你这副金刚体魄,和你那飞刀绝技,足以。”

    美妇似对之前的几番厮杀忘记了个干净,她笑的天然妩媚,似能勾魂夺魄,赤着一双玉足,不沾尘埃。

    不错,这风雪中飘来的美妇正是先前与姬神秀几番交手的王夫人,云梦仙子。

    看来此人竟是一直潜在保定城中,只怕先前的那场大战也都入了她的眼中。

    不过,她忘了,姬神秀可没忘。

    幽幽话语响起。“你这记性可有些不太好啊!”

    “呵呵。”王夫人妩媚一笑,浑不在意。“这世上记性好的往往是不长命的,那怜花宝鉴既是留下,便足以说明我的诚意,以往那些不开心的事情又何必再去想起呢。”

    姬神秀听的冷笑连连,这女人恐怕是见他功力大进,起了求和的心思,更是另有所求,思来想去多半是为了快活王。

    “我想你可能找错人了,我这人一穷二白,除了这把刀,也就怀里这坨肉能卖个几两银子。”姬神秀没有半点起身的意思。

    “谁说没有,仅你这副身子,只怕都要值上不少。”王夫人像是早已准备好了说什么来说服眼前这人,连嘴里的话都有些变味,如水目光一直在他身上游走着。

    可怜几番生死厮杀都不曾怕的姬神秀,此刻被这目光一扫,这心里竟然是突的一下,脊背隐隐有些发凉。

    这娘们怕不是要整什么幺蛾子吧?

    深吸了一口气,就听他忽的问道:“当年那些江湖高手的武功精粹你都得到了多少?”

    他不问还好,这一问就见王夫人柔声笑道:“之前听怜花说阁下喜好收集天下武功,不过他那一身手段乃我所传,终归还是比不得我亲自展示,阁下可是愿看?而且,我有一门手段,比诸般武功绝技更胜十倍,亦是可让阁下领略一番,这天底下,无论是谁,但凡接触了我的身子,就永远不会忘记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姬神秀这回是彻底无语了。

    这话里头的意思他要是再听不懂就真的是猪了。

    她说着,身形却飘忽不定,连这声音的位置也在变化,衣袂飘飘。

    “看来阁下已经猜到我的心思了,确实如此,我想借阁下之力帮我对付一个人,便是,快、活、王。”

    说到最后这个名字她是一字一顿,脸上所有笑容悉数敛去,如水眸子似被冷意冻结,化作两颗冰魄。

    可转瞬又似春暖花开,展颜一笑。

    “除我之外,你不觉得沈浪比我更合适么?那小子可是姓沈,想来你不会猜不到他的身份吧。”姬神秀像是来了兴趣。

    “不错,在你之前,我确实考虑过他,此人不论武功心智俱是当世罕见,只可惜他与你相比有个很大的缺陷。”王夫人是丝毫没有掩饰。“他武功虽高,可却被侠义所缚,做事不够狠,更不够果断。”

    “你如今功力大增,已是有了无敌的根基,差的,不过是一些时间罢了。只要你能助我,应有尽有,哪怕是沈天君的乾坤第一指我都能给你。”

    姬神秀本是斜倚的身子陡然一震,势如山崩地裂,可马上他眼神便是一寒,直直的盯着已立在他面前的女人。“呵,你当我是三岁的娃娃?那乾坤第一指连沈浪都不曾知晓,你又是从何得来?”

    “这天下间见过那一指的人都死了,但有一个例外,便是我,这天下间更加没有人比我还要了解这一招的可怕,你若答应助我,我自有办法让你一睹为快。”王夫人信誓旦旦,像是真的知晓这已经失传的绝技。

    这还真是天大的诱惑啊。

    姬神秀沉默良久,那王夫人亦是静待良久。

    终于,他长身而起。“也罢,但你最好不要言而无信,否则,天下虽大,亦没有你容身之处。”

    祠堂外,一辆马车早已停在了那里。

    不多时。

    随着马鞭的扬起。

    马车是消失在了风雪之中。